一之濑琴美一之濑琴美  2020-09-17 12:00 吾宅社 隐藏边栏 |   抢沙发  4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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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记得第一次在夕阳余晖下前往奥斯陆。」

「我们搬到了奥斯陆,好似一切都会好转。」

「我记得第一次到奥斯陆那种自由的感觉,而后才意识到这座城市是多么渺小的地方。」

「如今那里已变成停车场。」

「还记得他们何时拆了那栋大楼。」

家庭录像的片段,不同的声音,述说的内容从对挪威首都奥斯陆这座城市的美好向往,随著录像画面换成飞利浦大楼的倒塌而似乎变得破碎。挪威导演尤沃金提尔的第二部剧情长片,松散改编1931 年的法国小说《鬼火》(Le feu follet),《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奥斯陆》(Oslo, 31. august) ,宛如日记标题的片名,传达出了时间、地点。此片就像主角昂纳斯(安德斯丹尼尔森李饰)的影像日记,记述着从8 月30 日清晨到8 月31 日早上约24 小时他身上发生的事,就如同这些录像的呈现过程,我们看到这24 小时的事如何令昂纳斯的内心崩解。

昂纳斯打开窗帘,清晨的阳光,伴随公路上的车声透了进来,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女人,这是昂纳斯六年来首次的「晨归」,他与过去认识的女人过了一夜,发生了关系,却好似没有进一步的交集,没有交谈、没有一起用餐。下个场景,昂纳斯跨过公路的栏杆、穿过树林,来到波光粼粼的湖边,他将口袋装满石子,抱着一颗巨石,投了下去,最终失败而归。勒戒所的人看到湿透的昂纳许,并没有多问些什么,只是闲话家常。我们随后知道昂纳许在今天有个工作面试,并即将在勒戒所期满,准备回归社会生活。

此片的开场,简单、没有太多对话,但已经建立起主角昂纳斯内心对周遭人士筑起高墙,以及他虽然没有如此决然,但已经将自我了断诉诸行动,好不容易已经快支撑过漫长戒毒过程的昂纳斯,回归社会就近在眼前,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我了断呢?就算透过整部片,我们依旧没有办法明确得知缘由,但自我了断的理由往往不是单一原因所导致,可能是他人对他的温柔、可能是他人对他的苛刻,但也许回归社会这件事本身正是主因。

一个有前科、中断 6 年人生的人要怎么继续下去?我清楚地记得昂纳斯是怎么回到奥斯陆的,昂纳斯搭乘的计程车在穿越隧道时,车内音乐渐渐变得大声,在刺眼的亮光中,城市的轮廓逐渐分明,然后音乐嘎然而止,昂纳斯走在城市当中,久久他的脸才从失焦变得有焦,仿佛昂纳斯需要许久才能回神过来。导演尤沃金提尔在本片中善于运用镜头的焦距、跳接,或是环境音等方式处理角色的思绪,将难以视觉化的忧郁传递给观众。

在餐厅的场景便是极佳的例子,面试完的昂纳斯坐在餐厅里,望向窗外沉淀。餐厅里人们的对谈声于是变大了起来,看起来像初次约会的男女谈论彼此的兴趣、一群女生在开自我了断的玩笑、有人在谈心,也有人在讲述自己的愿望⋯⋯在一个镜头之中,昂纳斯在前景的脸是失焦的,有焦的是背后在聊天的人们,这些声音似乎消弭了他的存在。这个场景严格来说没有戏,也没有新资讯,若在好莱坞,这样的场景迟早会被拿掉,但此片当中,极为传神地呈现出昂纳斯的心思,他的心神不宁。

而另一场昂纳斯在城市中漫游的场景与餐厅场景的功能雷同,都没有太多戏剧,专注地呈现昂纳斯的心境:昂纳斯跑完了行程,并没有打道回府,他在奥斯陆当中漫游,在公园里的草皮躺下,打发着时间,而这次我们听到了一个旁白,似乎是讲述着自己父母如何教养自己,随着旁白陈述,才发现说话者的形象渐渐好像与昂纳斯重叠,然后昂纳斯醒来,才发现原本有许多人的草皮现已空无一人,天色已晚了。

这两个场景分别接在昂纳斯面对这天重大挫败——面试不得已揭露自己疮疤、姊姊不愿意亲自赴约——之后,除了不太有戏、更深刻雕琢人物的思绪之外,也像是场间给观众缓颊的时间,并提高观众对这一天时间的漫长感受,可以看出导演对剧本结构精巧的设计,一静一动两种样式的排遣时间让观感不像刻意为之,而在两者之间导演也注入了一项重大变化——在餐厅的场景中昂纳斯还是喝着咖啡,但在漫游城市之际昂纳斯却抽起了烟来。

烟是入门毒品,就像代表事情将会恶化的开端。对戒毒者来说,境遇不好还不是最糟,更糟糕的情况是因此破戒、堕回毒品的怀抱。 《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奥斯陆》扎实地提供这样的过程,让观众目睹昂纳斯一天下来的所见,与友人的话不投机;刚提及的面试失败、姊姊不愿意见他;旧情人特地为他提早一天举办生日派对;朋友并未赴约⋯⋯,而片中昂纳斯最明显的目标——重新联系到前女友——却始终未得到回电。

我们看着昂纳斯是如何被这座喧嚣的城市所压垮,然后看着他接连诉诸香烟、酒精,去夜店狂欢,还记得他跟朋友骑着单车,奔驰在无人的道路,一人向后喷出灭火器的白色粉末,形成一阵阵的雾花蔓延,然后消失。我想到新版海报上那朵在黑暗中枯萎的白色花朵,恍如鬼火,恍如过往云烟,像是昔日之事、也像他做过的努力。不禁思索,就算他的前女友真的回电了,真能改变什么吗?

 

「今天是几号?」

「八月三十一日。」

「真幸运,再过一天泳池里的水就会被放干。」

八月三十一日就像美好夏日的终结,接着挪威便要迎来夜晚越来越长的日程。标题文字「八月三十一日」,仅仅出现在这段对话,是昂纳斯来到奥斯陆的隔天;而「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奥斯陆」这个标题,就好像只有在这天他才真正感受奥斯陆,令人感到讽刺而心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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